2013年9月2日 星期一

《我的團長我的團》38






林中的那條羊腸小徑在我眼前直晃蕩,我的腿痛得像要爆炸,痛出的冷汗澀得我視線模糊。我身邊的郝獸醫和不辣也在氣喘如牛,長期饑饉讓我們的體力根本不堪這樣的狂奔。

我們三個猛然絆倒在什麼東西上邊,我飛跌出去的時候把自己摔得兩眼發黑。我被一個人扶起來,那是阿譯,同時我視線昏沉地看了一下那個絆倒我的東西:那是豆餅。


阿譯問我:「怎麼辦?」

「你是營長!你說怎麼辦?」我反問他。

「你是連長。」阿譯居然有臉這麼說。


我愕然了一下,看著阿譯那張絕對六神無主的臉,我們周圍,所有跑不動的人全癱在這裡等著我的一個辦法,那幾乎是我們全部。

我說:「分開跑。只能這樣。」


「不行。」天南地北的否決語在同一秒鐘之內蹦了出來,來自阿譯,來自郝獸醫,來自迷龍,來自豆餅,來自不辣,來自康丫,來自所有人。

誰曾被五湖四海同時否定─我只好看著他們發呆。


這是我想到能跑掉幾個的唯一辦法。但是我忘了我們是啞巴牽引著的瞎子,無臂人背著的無腿人,誰也不敢離開誰─我們的上峰把我們成捆地計算,我們自己也把自己當人捆子。



我看了看他們,說:「那就打,沒時間了。」

阿譯問:「那怎麼打?」

我瞪了阿譯一眼,碰上這樣一個一切問題都扔給你的上司也真就欠上吊了:「他們打仗步兵前,火力支援後。又是霧又是林子的,機槍擲彈筒不好打的。別怕死,撲上去搶前邊步兵的槍。」

於是阿譯像木偶一樣向眾人重複:「別怕死,上去搶槍。」


我看著所有人木頭一樣仍待在原地,不好踢阿譯我只好狠踢了康丫:「再蹲這就永遠用不著怕死了!都藏起來!」


這群殘兵散勇總算是明白了,往茂密的枝叢裡去找躲藏的地方。

我拉了一把阿譯,看著他的槍——衝上去的時候我需要那玩意兒。

阿譯看了我一眼鑽進枝叢,他裝傻充楞當沒看見。


我又看了眼迷龍,他總算把撬棍插回腰上而把步槍拿在手上。


我需要那枝槍,它是我進攻的武器,但就像我需要阿譯的手錶一樣,他不給我——儘管在他手上,那只是讓他覺得自己還算安全的工具─於是我只好一臉失敗樣兒地去找我的窩藏之地。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