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幾個排頭的日本兵在狹窄的羊腸小徑上仍堅持著三角隊形,困擾我們的叢林和大霧同樣在困擾他們,藤條纏住了腳,在枝葉上碰出了響動。
我低聲和我身邊的人耳語:「這邊上。他們擋住了機槍。」
我同時看了一眼身後的阿譯,發現他拿著槍的手在顫抖。

我很早就明白,當沒得選擇時,中國人並不怕死,我在我的同僚背上拍擊了一下,我們的前鋒已經向幾米開外的那幾個步兵撲去。
我是撲上去的第三個,當我抓著一塊尖石躍起時,一根彈起的枝條狠狠抽在我的腿傷上,我痛得一下跪了下來,第四個和第五個同僚從我身邊躍過。
此時我聽見一聲尖厲的槍聲, 那發子彈貼著我的耳朵劃過,我的發根都徹底被燎焦了,毫無疑問它打的是我,同樣毫無疑問,它來自我的後方。

阿譯:「寧為玉碎不為瓦全。」
我憤怒地看著他,阿譯畏縮了一下,但槍並沒放下顫抖地說:「我在督戰。」
孟煩了只是被絆倒而已,一臉無辜相,這時需要啥米督戰啊─逃命要緊!
我回頭看我們的戰場,第四個兵已經飲彈身亡,第五個兵正被兩名日本兵合力捅死,最要命的是第二個三角已經從直線轉為側翼,機槍火力橫穿叢林,斷絕了我們再撲上去的任何企圖。
我轉回了身,喊:「跑!跑!」
阿譯的槍仍瞄著我,忽然清醒了似的打了個突,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逃跑了,同時帶跑了絕大部分人堅持下去的勇氣,他的身後跟上了一大群。
我艱難地跟隨拔步,看見迷龍瞄著我,他開槍,打死了正追到我身後要給我一刺刀的日本兵——我們唯一的斬獲。
迷龍大罵:「跟你們一夥還不如跟耗子認親家!」
但是他還是衝過來兩步拽上了我,那傢伙力氣非人,我瘸都比原來瘸得快了一倍。
這個好像是阿譯自己加的,有創意~~
我也只好緊隨其後跑出了叢林,並且弄明白了阿譯為什麼亡命地跑向他正跑去的地方——霧氣中有火光,因為火燒著,影影綽綽映出火光下的建築剪影。

我拼勁力氣大喊:「別往有火的地方跑!你們嫌小日本槍打得不夠準?」
一點兒用也沒有,在迷霧和恐怖中他們毫不猶豫跑向他們不知所以然的燈塔。
我絕望地站住了,喘了口氣,順便大罵一句:「王八營長!犢子督戰!」
我聲嘶力竭地叫:「分開跑!別進屋!我求……」
我目瞪口呆地看著,魂飛魄散的他們根本沒勇氣去衝越日軍那條有組織的射殺線,阿譯一頭紮進還沒燒得太狠的屋裏,其他人也都紮進屋裏,於是我的最後一次嚎叫也變成了嘟囔:「……你們。」
阿譯犯了好幾個錯誤:
煩啦不讓他跑出林子,他跑了出去;
煩啦不讓他往火光的地方跑,他跑了過去;
煩啦不讓他進著火的倉庫,他頭也沒回的衝了進去,怪不得孟煩了後來一直損他。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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