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9月3日 星期二

《我的團長我的團》41



阿譯再沒說我動搖軍心,但郝獸醫把我拉開了,我坐了下來。


日軍的槍聲已經沒有那麼密了,阿譯長官看來是靠不住了,我的遺書到不到得了沒啥關係,我慶倖我曾綿盡薄力讓家人南遷,去了一塊暫時還算安全的地方。


我從褲衩裡掏出了藥瓶,登機時我用繩子把它們綁在褲衩裡。我看了看瓶裡,又看看周圍,眾生在臨終前的沮喪實在沒什麼好看的,於是我又看著藥瓶——我還有四顆磺胺。


我把那四顆藥全倒在手掌上,這是我最後擁有的東西─嚼掉了它,嚼掉了我和世界最後的聯繫。


郝獸醫看著我嚼藥時扭曲的表情,提醒我:「別吃太多,這藥反應大。」


郝獸醫不想再理我,他和阿譯耳語,阿譯從衣服上撕下了一些布給他,他去包紮那個跟著阿譯衝擊未遂的傷患。


我看著他們忙活,不忘自己的刻薄本色:「以後我們的墓碑上寫著,他們是只有一條褲衩的中國士兵——如果我們有碑的話。」


他們無動於衷,我嘴再損也損不過即將來臨的死亡。


康丫居然還在跟人要東西,不過這次他要的比較特別:「有種的沒?給我一槍得了。」


迷龍站起來說:「好啊好啊,我喜歡痛快人。」

他說成那是真成,拿著步槍就瞄住了康丫的腦袋。

康丫倒也冷靜,仔細端詳了一下槍口,說:「算了算了。」


他氣不過,迷龍氣不過的時候一向覺得得做點兒什麼,他去砸門,拿槍托砸不開索性拿肩膀撞,我們看著他的徒勞,那傢伙從門上被彈回來。


但迷龍發了邪勁,他又猛撞了一次,又被彈回來,他肩膀上已經明顯地腫了一塊,那傢伙操起槍,對著鎖頭砰砰地來了兩槍,再撞,再被彈回來。


「東三省要以後就姓了日,你他媽就給我開不開!」迷龍發狠了。

真是瘋子自有瘋子的招,我們看著他一頭撲了過去,那扇薄鐵包著的門居然直直地倒下,連門樞都被他撞脫了,迷龍一頭紮了進去,我們聽著來自裡邊的木頭碎裂聲。

我們從那堆木箱碎片中把迷龍拽出來,那傢伙還有點兒發暈。


我們打量著這間被他撞開的房間,這地方像它的外觀一樣,明顯是英軍的一個簡易倉庫,這間屋大半物資已經被搬空,迷龍撞進來正好撞在剩餘的那半形物資上。


某些對東方很有雅興的英軍收羅的緬錦一類的,用木箱草草盛著,現在那些木箱已經被迷龍撞塌撞碎,郝獸醫好心地給迷龍拔著紮在身上的木刺。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