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龍大罵,他手上挨了一下,於是他不管三七二十幾,把我也拖進了屋裏。
這棟房子的結構非常簡單,單層,幾乎就是用單層水泥板搭的,它明顯是源自某些只想偷懶的英國工兵,而非緬甸人的設計,有一條折了個彎的走廊,分出了很多單獨的房間,像是個簡易營房。
衝進這裡的人便在地上癱了一堆,阿譯幾個體質虛的已經跑得哇哇地嘔吐。迷龍把我扔在他們中間,叫駡連天地對門外的迷霧裡開了一槍,那最多算揚刀立威而已,根本不可能命中。
二十幾個日本鬼子逐漸包抄咱們這座英式倉庫。
我不再管他們,徑直沖向裡邊,我想找一個出口,但只找到一堵死牆,我砸了砸這建築裡的幾扇門,它們是那種包了薄鐵皮的玩意兒,全都鎖著,我確信憑我的力量無法打開它。
我蹣跚地回去屬於我的人群,被燃燒中彌漫了這建築的煙霧嗆得咳嗽著,也聽著來自隔壁建築的爆炸和尖嘯。
阿譯們在那又嘔吐又咳嗽地把自己整治得夠嗆,有人在做和我曾做過的徒勞,砸門。
我靠在旁邊的牆上,待了一會兒後開始大笑:「你真行。」
阿譯用一種知道做錯了事的哀憐眼神看著我,那真叫我受不了。
我邊笑邊說:「你真行,真行。滇緬人的房子都是四通八達,你偏就能找到一棟只有一個門的英國倉庫。」
醒過神來的阿譯現在想亡羊補牢,他揮舞著手槍:「準備防禦!」
「來不及啦。你打過仗嗎?你知不知道我們敗了的時候就好像受驚的綿羊,顧頭不顧腚紮個自以為安全的地方,然後叫人圈起來殺?」我失望地都不想跟阿譯說話了。
阿譯還想維持著他的身份,揮著槍說:「你不要動搖軍心!」
「弟兄們,讓他先走十秒再上。」我在背後大聲說。
好了,現在大家都相對冷靜了,於是不再死跟著阿譯跑了,也用不著十秒鐘,阿譯剛沖到門口就被幾支精確已久的步槍蓋了回來,郝獸醫亡命地搶上去,拖回一個腦子慢到跟阿譯跑的兵——那位現在已經成了傷兵。
迷龍罵著,沖到門邊舉起我們僅有的一支步槍向外瞄準,他根本看不見霧氣裡的日軍,只有遠處的霧靄和近處的火焰。
我們出去不得的門就在一支歪把子機槍的準星之下,那枝槍架在樹杈上,封鎖我們的日軍連拿槍的力氣也都省了。
我推開了那個勇猛的傢伙,用來轟他的是機槍的彈雨和一枚失近的手炮彈,三角陣的那兩個角一起發動,機槍在他剛站的地方鋤出一排坑,炮彈在門外炸出一片煙塵。氣浪把我們倆掀了回來。
我們狼狽地回到相對安全處。迷龍吐著嘴裡的沙土,他居然被炸得有些服氣:「小鬼子狠啊。從東北到西南,這小炸彈還越扔越準了。」
我不想說話,我看著阿譯,阿譯坐回了他沖之前所呆的地方,他看了我一眼又低頭,因為我的眼神很惡毒。
我決定不放過他:「被封住了,營座。你跑進來的時候沒想過?頭上燒得火光沖天,眼珠子熏得快掉出來了,你看不見他們,他們看著你,你們跑出去比個固定靶還好打,因為你是瞎子。我們可以休息了,他們不會進來,他們現在連子彈都想省了。」
「房頂很快就燒通,這裏塌了,我們就在這等死吧!」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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