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9月3日 星期二

《我的團長我的團》43



一個人跳下車,我們可以聽得出他在換著彈匣。架在枝杈上的三八步槍仍瞄著我們出不來的門,他沒動手,低下頭瞄了一下─傳說的男主角死啦死啦終於來咯。



我終於探了一下脖子,從門框給我的有限視界中看見霧裏一個影影綽綽的影子,我能確定的只是那傢伙持著一挺機槍。

我看了一眼阿譯,說:「他們真要衝進來。」─阿譯的表情像是死了。



手中沒有武器只得就地取材




迷龍浮現出一副笑容,當他打算把誰往死裡揍時就會是這種表情。

他舔了舔嘴唇:「在那邊只好揍你們這幫王八孱蛋,來這才有鬼子殺。多有得罪啦,弟兄們。」

如果沒聽錯,迷龍是在道歉─那意思就是說我們中沒人相信自己還能再多活五分鐘。

我站了起來,瘸向這L形走廊的拐角處,迷龍愣了一下,沒說話跟著,當看見我藏在拐角裡,他樂了,我發現連同阿譯在內,我們僅存的二十出頭的人也跟了上來。

迷龍向所有其他人揮著手,大聲說:「後邊貓著去。如果我們被幹倒了,你們再上。」




我捅了捅迷龍,向他伸了一隻手。迷龍稍後明白了我的意思,他腰上別著撬棍,手上拿著沒下過刺刀的三八槍,他一個人佔有了全體三分之二的武器,還特無辜地看著我:「你要啊?」

我問他:「你指望你被機關槍掃的時候,我只能在旁邊對日本人吐口水吧?」

迷龍樂了:「那倒挺像你幹的事。」

我有點兒氣結,但那小子下了三八槍的刺刀給我,他尋思了一下,乾脆把那支槍也遞了過來,我很振作地去接,但他是把步槍交給了不辣,這讓我有點兒發愣。

最有用的武器並沒交給我,我發現我不比阿譯好多少,我出了最多的主意,卻並不被信任。

迷龍拔出了他的撬棍拿在手上,那玩意兒對他的距離和身板來說確實都更加合適。

不辣迅速檢查了一下他的槍,把槍背帶解了下來,猶豫一下,交給豆餅,並說:「等我們都死了,你上去勒死他們。」



康丫探出頭問:「有我的沒?」

不辣回頭罵道:「生得比驢還笨。你待會兒問鬼子有我的沒?」

「閉嘴!」我喝止了他們死到臨頭的辯論─他們閉嘴了,我知道他們只是想緩解一下緊張。


一個人影和他的機槍一塊在門口晃蕩,我聽見一聲輕輕的咳嗽。

那雙腳在門外輕輕地停住,從聲音我們聽得到他在吸氣,吸進這倉庫裏嗆人的煙霧,以便讓自己前行時不受太多干擾——這是一種很古怪的處事邏輯,但是他成功了,又輕輕咳了一聲後他便可以壓制住了。



那雙腳踏了進來,在牆上的彈孔前停頓了一下,在迷龍撞開的門前又猶豫了一下,但基本沒有停滯,他越來越靠近我們所待的拐角。




迷龍舉著撬棍,我平持著刺刀一個刺的姿勢,不辣為了更好的射界,稍偏離我們的身後,從一個小銳角上對著拐角,豆餅把槍背帶勒在兩隻手上,其他人像一群撲食動物的標本一樣待勢著。

腳步聲停住了,停在拐角那頭─我聽見身後一聲輕輕的咳嗽,我回頭,郝獸醫正死死捂住不辣的嘴,不辣端著槍,一臉闖禍了的表情看著我。

然後那個腳步聲開始動了,你可以想像,他也知道咳嗽的人一定失驚,於是一個橫向的跳躍,把槍口對準了我們。



不辣「砰」地開了一槍

「殺」、「啊」、「哇」、「呀」我們齊聲開始嘶聲大叫,二十來條嗓子在這封閉空間裏做這樣的獅吼真是讓叫的人也夠一嗆,它足夠把人吵死。



面目猙獰,想要嚇死人嗎?


迷龍和我撲了出去─那個人是可以開槍的而沒有開槍,也許是被我們吵昏頭了,也許是看清了我們,總之有很多解釋。

距離太近,迷龍都來不及揮撬棍,直接撞上了他,將他猛撞在牆上倒下然後被迷龍用沉重的身軀砸住。

我閃開了迷龍的背脊錯步到兩人側面找來襲者的要害時,迷龍已經半點兒不耽誤地揮起了撬棍打算砸爆對方的頭,而我也用刺刀對準了來人的下頦,打算由下至上地直通到天靈蓋。



那個人平靜地對我們說:「喂,我是你們團長。」


他不是我們的團長,我們的團長是虞嘯卿。

他耷拉著眼皮,似乎想看見頂在他下頦上的刀尖,又看了我一眼,我收回了刀,至少有半公分的刀尖已經捅進了他的肌膚,但我毫不歉疚,因為那傢伙的眼神和表情絕對讓我覺得深受其辱─他看著迷龍,迷龍仍舉著他的撬棍。

我們呆呆地擠在並不寬敞的走廊裡,迷龍的撬棍揮在半空,我的刺刀頂在來人的頦下,不辣保持著一個拉栓上彈的姿勢,退出的彈殼還在他腳下旋轉。


豆餅蹲踞著展開他的槍背帶,像是個六扇門裡的狗腿子。

郝獸醫好像要咬人,蛇屁股好像要撲人,康丫窩在某個門旮裡不易被打到的地方。

阿譯臉蹙得像苦瓜,平舉著他的手槍。

此時無聲,齊刷刷瞪著一個正要被迷龍開瓢、被我穿刺、被豆餅勒死,並且已經被不辣在肩膀上打出一個洞來的國軍中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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