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9月3日 星期二

《我的團長我的團》46



那傢伙終於轉身向外走去,用的是散步一樣的速度,於是我們也保持著和他一米開外的距離出去,速度很慢但必須等待,因為我們寧可面對煙薰火燎也不想走在他前邊。


我們在日軍曾經隱匿並封殺我們的林沿慢慢走動。



這裏停著一輛吉普車,車邊有四具日軍的屍體。



而車上有一具中國兵的屍體─但這瘋子真的救了我們。

據說他乘的飛機平安降落在機場,然後他就和他的親兵弄了輛車來找散落在四周叢林裡的部隊。

他發現我們被圍,便在霧裡喊著萬歲左沖右馳,日軍以為上司駕到,被他用一匣機槍子彈全部報銷。

如果不算不辣開的槍,他毫髮無傷,傳令兵死得也與此無關,傳令兵死了,因為他曾經駕車衝過包圍機場的整個日軍聯隊。



我們沉默著,沒人想跟這麼個無法預測的傢伙說話,我們一聲不吭地解除死人們的武裝歸我們所用,往下是衣服。


我們是他找到的第一支中國部隊。他說他叫龍文章,正在找應該歸他指揮的川軍團。

龍文章忽然回過身來叫我:「孟連長!」

我用日軍的水壺喝水,他那樣毫無前兆的大叫讓我嗆著,我忍著咳嗽沉默地看著他。


他說:「你被撤職了。到底了,二等兵。」

第一遍看的時候壓根不明白給孟煩了撤職是為什麼了,也不知道他怎麼那麼大火氣一直跟孟煩了過不去。


我輕輕地把忍住的那半個咳嗽咳完,因為往下需要憤怒的力量:「你不是我們的團長。」


「我們是川軍團。」


他厚顏無恥地看著我說:「撥給我指揮的就是川軍團。」

我盯著他說:「川軍團的團長是虞嘯卿。」


龍文章半點不嗑巴地說:「他死了。你們現在歸我管─就是這樣。」


我只好沉默,現在他最大,怎麼做他說了算,你能怎麼辦呢?


那傢伙解決了我之後,思維立刻跳到另一個地方去了:「和英國佬兒打交道是真他娘叫三屍神暴跳。」
「你們不會正好有人會說英語吧?」


我立刻力圖離開他的視線,但那群折騰日本零碎的傢伙無一例外地看著我。


我立刻力圖離開他的視線,但那群折騰日本零碎的傢伙無一例外地看著我。

我們這位初次謀面的團長把大手一揮,把我們全包在裏邊:「你們從現在起就是我的指揮部了。」

然後他對我說:「你升級了,上等兵,你以後做我的傳令兵。」

我無法讓自己不去看車上那具中國兵的屍體,他的上一位傳令兵,現在成蜂窩了。


他明白我那意思,自覺有趣地看了我一眼,說:「看你運氣了─那條腿怎麼回事?」

戰爭中人受傷很正常,難得他如此關心孟煩了的腿。


郝獸醫替我回答:「他拿手榴彈敲死一個軍曹時被敵軍用刺刀從後邊捅了。」

老頭兒有點兒氣乎乎的,所有人都有點兒,因為都知道我在替阿譯受過。


這是孟煩了騙獸醫的謊言。


實際當時的情況是日軍在清掃戰場時,全連弟兄早已陣亡,唯有裝死一途,不得不忍痛挨了小日本鬼子一刀。


日本小蘿蔔頭:「那一刀是我刺的卻連個正面鏡頭都沒有。

真鬱悶!


龍文章饒有興趣地重新打量著我說:「原來你能做好一個上士,咋做不好一個連長?」



能奮勇殺鬼子卻不能帶領大家逃生?


「你放心,这仗打完,治不好你的腿,就拿我的腿给你接上。



我們無法不錯愕地看著他─但我看著他的時候絕對不是錯愕,是恐怖。




我的連長做了二十八小時,二等兵做了一分鐘,上等兵做了二十秒鐘,現在我是孟煩了上士。

我怕得打寒噤,他完全不在乎銜稱,心比天高,一個心比天高的指揮官眼裏,我們全是長了腿的炮灰,他會讓你死九十九次,還問為什麼不湊夠一百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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