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9月3日 星期二

《我的團長我的團》47



現在他完全不管我了,他走向我們那群正在打劫日本屍體的人,現在我們又多了四支三八步槍,一支中正步槍和一支布倫機槍,就算不好意思扒中國兵衣服,我們還有四個人可以穿上褲子,四個人穿上衣服,我們正在做這件事。

龍文章打量著我們說:「你們怎麼找著什麼都往身上套?」


康丫也並不總是隨和,看來人人對他有義憤:「我們光著呢,長官。」


長官譏諷著下屬:「身上包的旗袍還是裙子?」


蛇屁股答道:「緬甸布。我們就找著這個。」


龍文章擺擺手喊:「都扯掉,連鬼子衣服,都脫掉。」


我保證這比撤我的職更讓人們憤怒,從那一瞬間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得出來。



迷龍沖著龍文章不快地說:「長官,送死就送死,死不高興趴個一字,死高興了躺個大字,可至少得有塊布。」


雖是個歪理,但也是個事實。






那傢伙乾脆利索地說:「你們有褲衩了。扯掉,就算只是褲衩它也是條中國褲衩。」



我身邊的郝獸醫跟我附耳:「這傢伙搞不好鬼子罵聲中國豬,他就會讓我們為這三字往槍口上衝。」



死啦死啦的「愛國」已經到了變態的程度。
  


但是那傢伙耳力好得出奇,手一抬,立刻就把類似郝獸醫的這種異議給說服了:「我沒那麼瘋。



「你們都聽好了,這裏是緬甸,這些天這裏會死很多黃種人。






死了以後唯一能拿來認人的是死人身上裹的布片。」

「這仗打不贏,很多人的屍體都回不了家,能和同袍埋在一起就叫作回家了。」


「你們願意死了以後跟日本兵埋在一起嗎?你們死了做鬼,再跟日本兵同寢同食,同出同入?一日三餐?」

我父親愛看《三國》,諸葛智似半妖,被他喜稱為妖孽。我眼前有這麼個妖孽,妖是智,孽是逆流激進,他能輕而易舉讓一群人做他們最不想做的事情。
所有人都在忙不迭撕扯掉身上的緬綿或任何不屬於中國的衣服。

妖孽當如是!

之前死啦死啦拉了槍栓威脅他們脫衣服實在是畫蛇添足了,他經常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人聽話。

瞧瞧阿譯迷人的身材。


近夜的霧色下一個倉庫在爆炸,我們曾待過的那個倉庫已經燒得在坍塌,我們在火光襯映下搬送中國兵的屍體,把他們排列成行放置在空地上。

後來我們把我們的死者排列成行,我們的傷患死了,龍文章要求我們把林間死於日軍追殺的屍體也集中過來,天黑了,我們只找到五具屍體,加上他,我們還有二十二個活人。

迷龍和康丫把車上那具中國兵的屍體搬過來並排放置,迷龍把屍體放下後開始扒中國兵身上的衣服。

龍文章攔住迷龍吼道:「幹什麼?」

迷龍是理直氣壯的,兩隻解人扣子的手仍停在死人的扣子上:「穿衣服啊。這樣死了也不會跟小日本埋一塊。」


「你要穿就得有人脫。手拿開。」

「是活人穿,死人脫。」迷龍明顯是不忿的,他的手仍停在原處沒有動過。


龍文章從他身邊走時在他頭上推了一把,讓他坐倒:「我不希望你們覺得你們死了以後還會被人扒衣服。這樣就更加沒種死啦。」


然後他開始脫,地上有四具只有褲衩的屍體,他摘下帽子為其中一個戴上,然後把上衣脫給了另外一個,對第三個他脫下了他的襯衣,對第四個他脫掉了他的褲子。


這套衣服偷得還真齊全,連襯衫都有~~


「幫他們穿上。」那個已經像我們一樣赤裸了的男人說,聲音有點兒發悶。

我們在短暫的沉默後開始做那件事情。

只有一條褲衩的中校背著一支中正步槍,在我們身後看著我們做這種忙碌,我們的動作慢慢地由開始的機械生硬轉成後來的柔和,郝獸醫甚至用手托著死人的後頸,以免放下時磕了他的頭。



「你看,你們開始記事了,他們是你們的同袍,死了也是。」龍文章在我們背後說。


當我們忙完這件事後,我們在屍體邊沉默著,他往前走了兩步,看了看那些已經被打上了中國標記的屍體。



他又走了幾步,幾乎已經瀕臨了那兩棟燒著的建築,一棟在炸,一棟在塌。




他轉身看了看我們,說:「現在我跟你們一樣了,我要死了就會跟你們埋在一起。你們不要嫌煩。哈哈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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