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9月12日 星期四

《我的團長我的團》96



迷龍先把他訂下的家庭放在一邊,邁過山路走向我們,山風吹著很輕快,他回來時比過去時快了至少五倍。

我們仍在扮演著傻子和啞巴。而迷龍幾乎是在以一種詠唱調和我們說話。


迷龍:「家活事兒呀家活事兒?誰有他媽的家活事呀?」


「什麼是家活事兒?」阿譯問。

迷龍做了件以前會嚇著我們的事情,他摟著他從不願接近三尺以內的阿譯搖晃,但我們現在已經沒空去驚奇這個了。

「刀啊,鋸子啊,鉋子啊,斧子啊,銑子啊,做棺材的那些!」

我問他:「你以為我們要在這歇一周嗎?連吃帶盹一個小時,你做副棺材?三寸厚的棺材?」

迷龍現在開始搖晃我,讓我清晰地聽到自己的牙床在撞得發響,回答:「所以要趕緊的啊趕緊的!趕緊的啊!」


迷龍未過門的老婆一直在觀察著他,她想看看這個男人究竟能做出什麼樣的事。


我們仍在發呆,而迷龍很快為自己想到了加快速度的辦法,他一伸胳臂,展示掛了半腕子的手錶,說:「把你們能用得上的傢伙事都交出來!一件傢伙事,換我一塊表!」

對我們這樣一群混蛋來說,利誘大過其他任何衝擊,而一隊這麼大人馬工具多少還是有一些,鉋子銑子是沒有,工兵鏟、鍬、斧、刀甚至是鋸倒是在地上扔了一堆,其中夾雜著喪門星的砍刀和蛇屁股的菜刀。

迷龍一屁股蹲下挑揀著,他絕不在乎這樣一件簡陋的工具要他付了幾百倍的代價,斧子、鏟子、方頭鍬什麼的被他抱了滿懷,然後順手把他所有的表都如搓泥一般地捋在地上。


我們愕然地看著,並沒人想起去撿,而迷龍一次扛著至少四件工具進入路邊的山林時先向我們呲牙一樂,然後對著路那邊那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的家庭嚷嚷:「三寸厚!少半分就地閹了我!」


一個從路邊山林裏傳來的聲音一直敲擊著我們,那是迷龍用斧刃砍擊樹幹的聲音,急促、有力,幾乎與人的心跳同步,間或伴之以迷龍快意淋漓的叫喊聲:「順~~山~~倒嘍!」

然後我們就聽到一個龐然大物倒地的沉重聲音,而又一截樹的尖梢在我們身後的林中消失。


「順~山~倒~嘍~!」又一聲巨響,又一塊樹梢自我們的視野中消失。

不辣讚歎道:「烏龜王八出娘胎時大概就是個砍樹的,山妖呢……你們開兩罐頭,他砍了四棵。」


我們看著那個在林子裡埋頭猛幹的傢伙,那傢伙把上衣脫了纏在自己的腰上後,仍像個剛出籠的包子一樣冒著熱氣,但除了熱氣之外沒有任何別的能讓人聯想到包子,他幾乎是同時使用著四件工具,在猛力的揮擊後在切口上釘入楔子,再用斧背把碗口粗的樹按著他要的方向擊倒。
輕信、莽撞、永不思考、發人來瘋,我在心裡評論。
而他用斧子回擊:抑鬱、自閉、多疑、坐以待斃的癟犢子玩意兒——最要命的,砍樹的根本沒操心我的嘀咕,他只費力不讓樹倒下時砸到他的兄弟……他是山妖,愛惜他的樹木兄弟。
後來我不再腹謗了,於是我看見野豬的兇猛,豹子的敏捷,熊羆的豪雄和靈長目的智慧─我多想這樣使用我的生命。
我呆呆看著那場人與樹木的舞蹈,急促而不失韻律,迷龍踏著一種伐木者獨有的舞步,移動於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半圓之上,讓他的斧刃每一下都精確地揮擊在他的目的上。他像是解牛的皰丁,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他身上的紋身為什麼是花瓣與蒼龍,粗獷與細膩的姻緣。
迷龍將他的斧子砍入了地裡,開始擁抱他砍的那棵樹,看起來幾乎是在與樹親嘴——別誤會,他只是在瞭解那棵樹將倒下的方向,然後他用膀子撞了兩下,以讓這個方向更加確定,然後他在切口上打了楔子,然後退兩步,拿起斧子,用斧背揮了大半個圈敲擊在樹幹上。
樹木倒下時夾著迷龍歡快的聲音:「~順~山~倒~嘍~!」
這個順山倒的樹梢就砸在我身前兩尺之地,枝葉和土屑草葉飛濺,一瞬間我的天地像要坍塌。
這一集是改編最大的一集,關鍵點就在上官身上─很多鏡頭給了她,讓我們看到了她的反應,不再是小說裏形象扁平的女人,變得立體而生動。

我實在再按捺不住,起身走入康丫不辣剛出來的地方,並發現郝獸醫也跟在我的後邊。


迷龍現在又在敗家,他在分解他的推車,以得到必須的釘子。

那推車在他斧子的敲擊下分崩離析,車上貨散了一地,迷龍一邊拔出其中的釘子,一邊沖著路那邊他的家諂笑,招手。



雷寶兒陰著臉過來,迷龍用糖果諂媚他,說:「叫爸爸。」

迷龍也太著急了點兒,顯得他早已把這母子兩人當成了他的家人。


雷寶兒回答:「毛驢。」─死啦死啦說迷龍是驢臉~~




迷龍哈哈大笑,高興得像被人叫了一百聲爸爸,現在他有膽對從沒正眼看過的妻子喊了:「老子去幹活!要不要瞧瞧你家老爺們兒幹活?!」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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