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出發,但大多數人擠在廟門口茫然了-今天大霧,厚重的霧氣把十幾米外都屏障了─我們在霧中艱難跋涉,霧氣厚到這種地步,以至我們只能一個人拉著另一個人以免掉隊─我們是一支穿越霧氣的咳嗽大軍。
我們只看見霧氣中一個龐然大物的影子,引擎在預熱,它的螺旋槳緩轉著把霧氣推送向我們。
我們的領袖阿譯非常緊張,因為昨天有人告訴他,他是營長,最高長官,他得指揮我們打仗。
阿譯湊在我身邊,咳嗽更凸顯他驚恐的眼睛:「我要幹什麼?到地方我要幹什麼?」
我斜眼看著他,問:「軍官訓練團出身,你不會打仗?」
我看著他但是並不同情,我們有很多他這樣的軍官。
腳下的土地終於平了,我們踏著腳下明顯是用人工輾平的硬土,聽著霧氣中傳來的巨大引擎聲,被螺旋槳撞擊的霧氣像是有形質的怪物向我們撲來。
迷龍亢奮得不行:「我們要上去嗎?屁股擱哪兒?得有個抓手的地兒吧?」
看這傢伙的架勢是以為自己要坐在翅膀上了,但在他往那上邊蹦之前,押送兵忙不迭地把我們趕開了——那是連他們也不敢碰的禁忌。
我們中的很多人看著機側漆的那個金髮美女發呆,起反應的不僅是他們蠕動的喉頭,我們被帶到一邊,現在在霧氣中影影綽紳的是飛機龐大的屁股。
一個貌似是地勤管理的軍官匆匆跑過來說:「脫!衣服都脫啦!」
「換新衣服啦!」
「要換新衣服啦!」
「發槍!」
「對,還要發槍!」
「娘的,我要花機關!」
「花機關算什麼?那個叫什麼?」
「燙媽生!對,燙媽生!」
「癟犢子燙媽生,當初砸我一身瓦片。」
「讓你充好漢。」我們興奮地聒噪著,低語著,爭先恐後脫著衣服,脫掉褲子。
「讓你充好漢。」我們興奮地聒噪著,低語著,爭先恐後脫著衣服,脫掉褲子。
我擠向那個軍官,遞出我在破廟寫好的紙片:「長官,長官,能不能幫我寄封信?」
那傢伙只是少尉,但對著我這中尉的架勢好像他是少將:「寄什麼鬼信啊?」
我點頭說:「就是鬼信─遺書,地址寫背面了。」
孟煩了又寫遺書了,也不知是第幾封了,不禁又想起上次那封「大戰在即,鐵定成仁。」
那傢伙看了看我,算是接過去了:「你們是去打勝仗的。寄什麼遺書。」
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是去打勝仗的,究竟是資訊閉塞還是宣傳誤導?抑或是一種自不量力?
那個軍官在我們中間看也不看地走過,一邊在他的登記簿上劃拉著什麼,他唯一關注到的是不辣仍背在肩上的漢陽造。
他喝道:「放下!背著槍幹什麼?」
不辣自信地囁嚅:「打小東洋……」
「到地頭美國人派槍,英國人派衣服,背這塊廢鐵去幹什麼?放下!」
不辣很難割捨地把槍歸入脫了一地並被攏成一堆的那些破衣爛衫,其他幾個好容易保留了自己槍支的人有樣學樣,連要麻的刺刀,蛇屁股的菜刀也放了下來。
裏面沒有了還要脫,這可咋整?
褲子撕掉半截,剩下半截當褲衩─你太有才了!
瞧瞧阿譯一身的腱子肉,比迷龍還迷人。
發了嘔吐袋─上級長官唯一貼心的準備。
我們中間最強烈的抱怨是來自不辣哀哀的聲音:「冷啊,長官。」
軍官挺起胸膛,掃視著我們這群瑟瑟縮縮的人:「我不冷嗎?這是上峰命令!國難當頭!委員長的早餐都已經是一杯清水一塊餅乾了!你們是裝備最精良的部隊,要想著為國內抗戰的弟兄節省!」
我們都啞口無言了,軍官大人拍著我們的肩,被他拍到肩膀的人便裸著瘦弱的身子爬上側艙門的簡易舷梯。
我爬在那個跟垂直差不了多少的梯子上,我的身後起了騷動,我回頭,軍官正把要麻和他之後的人全攔住了,李烏拉和其他幾個人全在其中。
軍官伸出手攔著他們:「再上超載啦!下一架!等下一架!」
要麻站在下面叫:「不辣!豆餅!」
「不辣你下來,咱們一起啊!」
不辣就在我身邊,他有些囁嚅,顯然,他不想下去。
軍官將他推開:「下一架就一起啦!喊什麼喊?再喊哪兒來的回哪兒去!」
我們頓時安靜了,要麻他們被轟趕到我們看不清的霧氣裡,我們被機艙吞沒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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