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9月1日 星期日

《我的團長我的團》33




老頭兒遲疑地說:「我想告假回站裏看看,那還有八個重傷號。你說他們會准嗎?」

我看看廟門前那幾尊瞌睡的傢伙:「你說呢?我覺得我們現在加條繩就成壯丁了。」

我袖著手,用下巴指指:「你看那牆倒了。」


郝獸醫明白我的意思時就嚇了一跳:「那是臨陣脫逃,要被軍法從事的。」

老頭兒現在真是難為壞了,作為我們中穿軍裝的一個老百姓,他一向比我們這幫兵油子更遵守規則:「我怕我剛走,你們也走了,我怕掉隊——你說除了你們我還認識誰呀?」

那處坍塌的矮牆實在對我這瘸子來說都不是障礙,一步邁過,郝獸醫戰兢兢跟後邊,但所有人都在瞌睡著,沒人顧過他。


我們已經走進我們垂涎了一夜的乾爽的土地,我走不動時老頭兒就開始攙著我。

這裏有句伏筆,先去的也就先回,所以當炮灰團在緬甸叢林逃命時虞嘯卿已帶著他的「川軍團」回禪達了。


老頭兒說除了你們我還認識誰呀?

可不,在這南陲極邊,我們這些異域人就象瞎子背著瘸子一樣相互依賴。戰死好過餓死,一群人餓死好過孤獨地餓死─命運終於平等了。


我們遠遠地看見收容站,這地方顯見得已空了,門前的崗哨都已經只剩一個了,羊蛋子像我一樣無味地站在巷口張了幾望,然後更加無味地向另一個方向跛開。

我和郝獸醫選擇是岔道越牆,把郝獸醫頂到牆上很費了些功夫,然後我看了扒在牆頭等著的老頭兒一眼,叉了手走開。


郝獸醫急大發了:「來?上來!上來!」

我邊走開邊說:「我都說了,你不知道我要做啥事啊。」

郝獸醫在上邊急得冒汗:「扯!你快……

「長官好!」我沖著老頭兒看不見的一個地方敬禮。

老頭兒吃了驚嚇,以在牆那邊的一聲撲通落地作為收場,我聽了會兒那邊的動靜,想像著一個捂著腰眼子的老頭兒哀怨地離開。

我對傷兵完全沒興趣,是註定要讓老頭兒失望的。







我必須得回來,是因為虞嘯卿說重組川軍團時,我覺得被陰魂附體,被一個小姑娘的死哥哥附體,死人生前和我一樣是川軍團的中尉副連長─這種感覺真不愉快。



我在禪達的陋巷裏跛行,竭力記憶起當時的路,經常要在溜邊蹭縫的巷角尋找某種事物的殘渣。






一個賊不大可能記得三天前倉皇逃過的迷宮一樣的巷子,但是這個賊當時抱著一捆不斷掉渣的粉條


我讀過跟著麵包渣回家的故事。


我看見我不遠的院門開了,先出來的是我們那軟體蠕蟲一樣的收容站站長,一把由另一個人打著的傘遮在他頭上,那個打傘的人出來了,蠕蟲站長完全罔顧雨水把為他打傘的人淋濕了一半,一刻不安地摸索著對方的身體,沒有任何感情,就是一個男性在摸索一個女性的身體。



我靜靜看著蠕蟲站長在全不抗拒的小醉身上揩油,但這並不干擾小醉關上院門,然後用那把雨傘遮護著站長消失在巷子另一端。


在角落處他看到了小醉送客人離開─那個鏡頭很我喜歡,它從孟凡了的眼睛看出去,事實清楚,但又似乎隔著點什麼。




我靜靜看著院門上的一塊小小木牌,木牌上畫著一個八卦。我翻動了它一下,讓它轉到僅僅有木紋的反面。


有一個賊,偷了人的東西,逃得太急,沒看見失主門上的八卦有客時它翻成正面,無客時它翻成反面。


他看到了那個八卦─看著這一段的時候,我無數次在心裡設想那一刻孟凡了心裡的萬丈波濤。

他絕對不會有看不起小醉的意思─孟凡了從來就不是一個裝犢子的人,這大概是他和阿譯的最大區別,也是他身上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。


我想,在那個八卦面前,孟凡了更多地想的是自己偷走錢的行為有多麼加倍的可恥可惡,更多地是一種無奈無力感。

我甚至覺得,是在這一刻,他才開始由對小醉的負疚感轉向了一種莫名的情愫——他會疼她的。

因為這個,他心疼她更多一些。

在此地風俗中它表示一個公開的秘密:土娼─小說裏沒有隱晦什麼,它直直白白的叫出來了。


我拖著腿離開這裏─心裏有一種東西,讓我在禪達城外跛步時仍未意識到腿上的疼痛。

在雨幕中有一個人拉住了我,然後他扶住了我,又像是靠住了我,我和郝獸醫不知道誰依靠著誰,在雨幕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。

在這一刻,煩啦和小醉之間才開始有愛情這種東西慢慢滋生─這是在這亂世裡,處於社會最底層的,命賤如泥的一男一女。

在這人命如朝露的時代,他們真真正正身無長物─除了身體,什麼也沒有了。

老實說,在看第一遍前半部分的時候,我更多地被迷龍的愛情吸引,但看到後面幾集,孟凡了和小醉之間的刻骨的無奈讓我想得更多─它更像這人間被命運大手撥弄的男男女女的真實寫照。

迷龍的那個,是神跡。

這真不是一個美好的開始——一上來就有太多的傷痕、太多的無力。

《我的團長我的團》第二集結束

下集预告,男主角死啦死啦登場,值得期待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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